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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万象更新,正是一个适合道别的日子。
旅者道别亲友,踏上遥远的旅途,追寻着梦中曾惊鸿一瞥的风景,数度似是而非的邂逅,或许还有自年幼时期便深埋心底的浅薄的固执。她知道自己的旅途可能毫无意义吗?即便如此还是要坚持下去吗?是否已意识到一旦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此生将不会有第二次回到故乡的机会?人如幻景,听着炉上沸腾的汤汁,望见云外飞驰的燕雀,却又时时刻刻思念着旅途上的孤独与疲惫,追想树下避过的一场雨,雨中号哭的山脉,还有那些缠绵的心意。
尘世如两面镜子,她被夹在双镜的幻象中不知所措,一时迷惘,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归宿。
但强迫自己去分辨的结果也不过是庸人自扰,真正的智者都已在尘世漫长的跋涉与苦海孤独的漂泊中逐渐领悟了这个道理,略微懂得获得幸福的秘诀不过是与好奇心签订一份互不侵犯的条约,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秘密值得用一生的追寻与少年时代懵懂无知的情感去换取。
遗憾的是,虽然奥薇拉已读过了很多的书,明白了很多道理,甚至掌握了世界上全部的知识,但她依然不敢妄言,自己便是这世上罕有的智者。生命的历程坎坷颠簸,有时被抛向山巅,有时则坠入谷底,正是在漫长的得失与起落之间,她逐渐明白,所谓理性、理念与理想,不过是浮于水面的薄冰,真正支撑着人走下去的,往往是沉在心底而无法言说的情感,既不因时间的流逝而消退,也不因理智的劝诫而妥协。
若理性是庸人自扰、理念是徒增烦恼、而理想更不过是人为自身行为赋予的正当借口,那么,何妨将剩下的力量都托付给情感,让它带领自己飞向远方呢?犹如书本长出了翼翅,文字正像幼蝶般翱翔,墨水在翼下化为海洋。
据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蝴蝶,它从不授粉,更不繁衍,唯独的使命便是飞翔,乘着风与气流,穿越山和远方,直到死亡的时刻。它诞生下来时注定是超越世界的美丽,但死去时却如此无声无息,不会有一个人为之悼念,自然也不会有一个人感到不舍。在飞向死亡的过程中它可以拥有许多,但最终都会随风逝去,什么都不再留下。那是宿命吗?但或许也是自己的选择吧,唯有抛弃一切,才能迈向远方。
穿过亚托利加的天空,穿过曾被暴雨笼罩的土地,大地在下方铺展,满目疮痍却已渐次复苏,劫后余生的生灵正在清理废墟、掩埋尸体、从积水的洼地边俯身掬起第一捧清澈的水。她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全无悲伤或喜悦,唯有不出所料的镇定,仿佛多年以前就通过一种奇妙的灵感,预见了这场灾难的降临,也预言了它的结束与结局。既然一切都还在意料之中,那么为此感到悲伤或喜悦都是不必要的,这些情感终归是要伴随时间消逝的,只是偶然停留在光阴的某一次驻足。
穿过世界尽头的骨骸,穿过命运给这片土地留下的巨大伤疤,惨淡的阳光正烧灼着温柔的毒雾,巨渊在云底闪闪发光,犹如焕然新生。这是所有错误者的归途,顽固如受伤的巨龙,凄凉似谷底的蕈人,还有每一类早已见惯这黯淡世界的灵魂,他们在此浑浑噩噩,等待着墓碑的雕琢。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眸注视着变化,受火焰的灼烧与雾气的侵蚀而愈显冰冷,全然不及石头的温度。
穿过大地深处的地狱,穿过三千万奴隶为自己开凿的墓地,源源不绝的蚂蚁吞噬着地底的生命,矿石的阶梯一路延伸向世界的尽头,血管中沸腾着不可停止的冲动。英雄是光荣的象征,是战争的号角,也是怂恿人们踏上战场的恶魔,他率领一支徒具热血的队伍,以一次又一次的游击摧毁敌人的要塞和城堡,光是这件事就耗费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然后他又用十年的时间将那些青涩的年轻人训练为合格的士兵,用另外十年的时间逐一剪除敌人的军队中最具威胁的对象,以超乎想象的冷血和无情推动这场战争持续下去,直到今日仍未结束。
有人说在最后的大决战中,英雄率领着自己的追随者倾巢出击,通过连续不断的七十二场战斗将残酷的帝国人彻底葬送在这片荒原上,连一个人都没有逃脱。然而当他杀死最后一个敌人并试图宣布这场战争已经落下帷幕的时候,身后依然传来一声悲愤的怒吼,一柄迟到了三十年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直到很久以后,英雄的妹妹已经成为了新的英雄,而战争依旧如期而至的时候,人们依然没有找到凶手,便将其视为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它不愿这片土地失去战争,更不愿被和平夺走了英雄的传承,于是宁愿用一个人的死亡,换来源源不断的后继者,为它而战,为它厮杀,为它流血。
龙的血液,人的血液,侵略者的血液,英雄的血液,君王的血液,奴隶的血液……一片被鲜血哺育起来的土地,又怎么会看得上其他弱小的养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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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向前,用那对越来越稀薄的蝶翼,用那越来越微弱的力量,用只剩下最后一缕的意识。穿过群山与河流,穿过那些她曾经在书本中读到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的风景。有的地方正在起雾,雾气穿过她透明的形体,像穿过一片即将消散的雨幕;有的地方正在日出,阳光毫无阻碍地照进她正在虚化的胸腔,在心中投下最后的光影。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暖了,浑身上下只有一种奇异的轻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飘走,飘向那些她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
但是在奥秘王权的面前,说永远未免也有些可笑了。
只要努力的话,努力地飞、努力地呼喊、努力地想要做到什么……的话,终究是可以抵达的吧?
那样短暂的漫长的悲伤的孤独的绝望的希望的憎恶的痛苦的善良的温柔的可耻的自卑的光荣的美好的回忆的现实的梦想的偏执的……距离。
……
终于看见了那个地方。
诡者,妖魔鬼怪也;异者,神秘诡谲也。这里有食人影子的食影,有以梦杀人的梦魇,有以吓唬小孩为乐的猫儿爷,有乘之可穿梭阴阳的阴马车,有只杀人不救人的杀生佛,有只可死人听不可活人看的诡京剧,有行走于街头巷尾卖人肉馄饨的混沌婆婆,有以寿命为买卖的三生当铺……一本神秘的《诡录》,将苏逸带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神秘莫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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